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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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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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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赛罗对苔丝狄蒙娜的爱“高贵”吗?  

2016-01-30 10:4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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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赛罗对苔丝狄蒙娜的爱“高贵”吗?

长期以来,关于奥赛罗对苔丝狄蒙娜的爱是否算得上高贵,始终存有争议,力挺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时代不同,评价自然也不尽相同。以下摘录一些名家名篇中的评论,将有助于提升和增进我们的认知与理解。

1904年,英国著名莎学家、牛津大学教授A. C.布拉德雷(A. C. Bradley, 1851-1935)在其名著《莎士比亚悲剧》Shakespearean Tragedy一书的第一讲《莎士比亚悲剧的实质》中说:“奥赛罗有着十分完整的天性,只要他信任,那信任便是绝对的。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犹豫不决。他极度自信,事情一经决定,便立即付诸行动。如果被激怒了,就会像曾几何时在阿勒坡,闪电一样,一刀结果对手。他要是爱,那爱对他来说,就必须是天堂;要么在里面活,要么就死在里面。要是他被嫉妒的激情缠住了,那激情就要变成无法遏制的洪流。他会急着要求立刻证明有罪,或立刻去掉心里的疙瘩。如果他确信无疑,他就会以法官的权威和一个极度痛苦之人的敏捷来行动。而一旦醒悟过来,对自己也毫不原谅。……这种性格十分高贵,因此,奥赛罗的感情和行动便不可避免地来自这种性格,以及压迫它的种种力量。他的痛苦是那样令人心酸,因而,我觉得他在大多数读者心目中所激起的情感,是一种爱与怜悯的混合物。……奥赛罗被一个无中生有的捏造百般煎熬,本想执行庄严的正义,结果却屠杀了纯洁,扼杀了爱情。”

在布拉德雷看来,奥赛罗的悲剧属于天性完整的高贵之人禁不住猜忌的煎熬所犯下的错。如果说他对苔丝狄蒙娜的爱情是“高贵”的,也是他患上“奥赛罗综合症”之前稍纵即逝的瞬间高贵。用今天的话说,他是一个只适合与他心仪或所爱的女人谈爱情的男人,却丝毫没有与女人分享爱情的能力。

英国著名浪漫派莎学家柯尔律治(Samuel T. Coleridge, 1772-1834)在其于1818年所做的关于莎士比亚的系列演讲中,讲到《奥赛罗》,他这样评价:“奥赛罗杀死苔丝狄蒙娜,并非因为嫉妒,而是出于伊阿古那几乎超出人力的奸计把一种坚信强加在了他的身上,无论是谁,只要像奥赛罗那样对伊阿古的真诚深信不疑,就势必抱有这样的坚信。……除了苔丝狄蒙娜,奥赛罗没有生命。是那种以为她——他的天使——已从天生纯洁的天堂中堕落的信念,在他心里引起战争。她和他真是一对儿,像他一样,由于绝不生疑及其圣爱的完美无缺,她在我们眼里几乎是被祝圣了的。当大幕落下,试问谁才是最值得我们惋惜的呢?

这段话的言外之意是,在对待爱情的坚贞和忠诚上,无疑是出身贵族之家的苔丝狄蒙娜更为高贵。如此“圣洁而忠贞”的高贵生命,最终成为自己最爱的丈夫与恶魔伊阿古“合谋”杀死的牺牲品,自然最值得惋惜!

英国著名莎学家威尔逊·奈特(G. Wilson. Knight, 1897-1985)在其1930年出版的名著《烈火的车轮:莎士比亚悲剧诠释》Wheel of Fire, Interpretation of Shakespearian Tragedy中,论及“象征性的典型”时指出:“诗人在奥赛罗身上,将与爱对立的嫉恨人世和欺诈背叛的毁灭性力量,戏剧性地表现出来,而人是渴求爱的,并渴望在爱的实现中建立自己的幸福。单就奥赛罗表现了一个普遍真理这点来看,最终一定要把它视为在暗示我们:忠诚之爱无力经受人世的无常。假如把三个主要人物提升到一个超然意义的高度,我们就能看出,奥赛罗是崇高的人类的象征,苔丝狄梦娜是可与但丁的比亚特丽斯(Beatrice,《神曲》中引导但丁升入天堂的完美女性)相媲美的神明,伊阿古则有些像梅菲斯特(Mephisto,歌德《浮士德》中的恶魔形象)。”(顺便一提,奈特的“烈火的车轮”这一书名,源自《李尔王》中刚从疯狂恢复神智的李尔王,对女儿考狄利娅说的一句话:“你是一个有福的灵魂,而我却被绑在一个烈火的车轮上。”中世纪时传说被绑缚在“烈火的车轮”上,是下地狱之人将遭受的刑罚。)

面对无常的人世,忠诚之爱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因此,作为悲剧的《奥赛罗》至今仍令人无限叹惋、唏嘘。显然,即便奥赛罗能算作是人类中的“崇高”分子,他也无力承受、无福消受像神明一样的苔丝狄蒙娜的爱。《神曲》中的比阿特丽斯引导但丁升入天堂,《奥赛罗》里奥赛罗却要把苔丝狄蒙娜打入地狱。

这也暴露出奥赛罗所具有的人性中的致命弱点,对此,英国现代著名诗人、批评家T.S. 艾略特(T. S. Eliot, 1888-1965)在发表于1927年的《莎士比亚与塞内加的斯多葛哲学》(“Shakespeare and the Stoicism of Seneca”)一文中说:“我始终觉得,除了奥赛罗最后所说那一番伟大的话,还从未读过比它更可怕地暴露人的弱点——普遍的人的弱点——的作品。我不知是否曾有人持这样的观点,它不仅显得主观,而且极为古怪。在表达一个高尚但有过失之人失败的伟大时,人们通常会按其表面价值来论断。……在我看来,奥赛罗之所以说这番话,是给自己打气。他竭力逃避现实,已不再考虑苔丝狄梦娜,想的只是自己。谦恭是所有美德中最难以做到的,没有什么会比自认好人的欲望更难放弃了。奥赛罗采用审美、而非道义的姿态,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一个令人感动的悲剧人物,并在其环境的映衬下加以夸张。他骗了观众,但他首先骗的是自己。我不信还能有哪一个作家能比莎士比亚更清晰地揭示这种‘包法利主义’——偏要把一种事物看成另一种事物的人类的意愿。

在艾略特眼里,奥赛罗成了一个要用自杀前的豪言壮语来维护自身“高尚”的自私鬼,而这样的自私恰恰是“普遍的人的弱点”。即便考虑到《圣经》中的“救赎”意味,奥赛罗此举也无异于是在为自己的罪行辩解、开脱,以期用“高尚”的名义得到“救赎”。他先骗了自己,又骗了苔丝狄蒙娜,最后被伊阿古所骗。这分明不是高贵,是愚蠢!其实,由此来看,苔丝狄蒙娜的悲剧命运,也是从她一开始欺骗父亲逃家成婚就酿成了的。婚后,在莫名其妙丢了那块要命的手绢之后,面对猜忌丈夫的逼问,又骗说没丢,从而使自己陷入绝境。临死前,还对艾米丽亚编织谎言,说是自己杀了自己。宿命地说,她是因骗父亲、骗丈夫、骗自己,丢失了性命。这倒是莎士比亚驾轻就熟的,“欺骗”本来就是他在戏剧中惯用的一个母题。

美国著名诗人、批评家W. H. 奥登(W. H. Auden, 1907-19731962年出版了《染工的手》The Dyer’s Hand ,他在书中以诗人的敏锐触角,十分犀利、透辟地指出:“尽管奥赛罗表示猜忌的意象是性意象,可除此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意象吗?婚姻对他来说,性方面的重要性远不如其象征性,即象征他作为一个人被人爱,以及像兄弟那样被威尼斯社会所接纳。他心里有这样一种东西在作祟,因其太阴暗而没有表现出来,那就是始终压在心底的担忧,即他觉得自己被看重只因为他对这个城邦社会有用,但就其职业来说,他可能是被作为一个黑皮肤的野蛮人来对待的。……如伊阿古所告知的,奥赛罗一直显示出来的那样过于轻信和好脾气的性格,实际上是一种藏头露尾的征兆。他不得不过于轻信,为的是以此抵消压在心底的猜疑。奥赛罗无论是在此剧开头时的幸福里,还是在后来的巨大绝望中,他都使人更多地想到雅典的泰蒙,而不是雷奥提斯。……由于奥赛罗的确看重苔丝狄梦娜的所爱,是那个真正的他,因此,伊阿古只需造成他怀疑她实际并非如此,便可使他将始终压在心底的担忧和愤怒爆发出来。于是,她干没干那事儿,就无所谓了。

奥登的深邃之言明确告诉我们,奥赛罗的爱不仅算不上高贵,甚至只是一种极端自恋。也许为奥赛罗开脱罪责的唯一理由,只能来自《圣经》,《新约·以弗所书》5·29载:“丈夫应该爱自己的妻子,好像爱自己的身体一样;爱妻子就是爱自己。”奥赛罗的确是这样,他“爱妻子”越深,“爱自己”越烈;他既不能允许“自己的身体”有任何瑕疵,也绝不允许妻子有丝毫不贞。

英国诗人、批评家约翰·霍洛威(John Holloway, 1920-1999)的名著《黑夜的故事》The Story of the Night出版于1961年,他对“奥赛罗”如是说:“一个主人公所说的最后的台词,根本不是个人沉思的话语,而是一种程式化的类型。它是剧中人有特权加以评论的时刻:要么总结他本人的一生及其有何意味,要么总结他的死因。这种程式在伊丽莎白时代的戏剧里很普遍。……这也是奥赛罗的程式。他的话应以非人格化和与程式相符地送达观众的耳鼓,这些话权威而又准确地述说着剧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奥赛罗最后那段台词所提,似乎并不关乎往事。‘除了把这些都写上,还要再加一句:有一次在阿勒颇,一个戴着头巾、心怀恶意的土耳其人,殴打一个威尼斯人,并对我国肆意诽谤,我一把掐住那受过割礼的狗的咽喉,就像这样杀了他。’【5.2】这段话到底什么意思?与往事又并非不无关联。它不只是奥赛罗再现、并自我陶醉于往事的最辉煌的一刻,或其他任何一刻。事实上,奥赛罗是要由刚说的两句话引出这件事:他说他‘是一个酷似卑劣的犹太人的人,会把一颗价值超过整个部落的珍珠随手抛弃。’【5.2】他明白,他的生活一直都不像一个威尼斯人,而像个野蛮人,正是这一想法使他回忆起往事。由于这一往事具有强烈的讽刺力,便对他最后的行为做出了定评,同时也对理解这件事起了决定性作用。他已经明白,威尼斯的主要敌人土耳其人,和摩尔人是一样的人。‘那受过割礼的狗’正是他本人。因为在苔丝狄梦娜这位威尼斯元老女儿的这件事上,奥赛罗的所作所为,实际就是‘殴打一个威尼斯人,并对我国肆意诽谤。’往事讽刺性地重新现于脑海,……诚然,奥赛罗此时回忆往事还有一种意义:他当时报复的仅仅是社会中一个小小的敌人,这一点清楚地表明,他此时此刻是在对一位伟大的人干着同样的事。他对苔丝狄梦娜所实施的公正,其实是虚假的。这是不公正的。至此,这一悲剧格局终于完成。”

也就是说,在《奥赛罗》的大幕落下之前,奥赛罗终于意识到,他同当年自己亲手杀死的那个“肆意诽谤”威尼斯共和国的“受过割礼的狗”,是一样的人;摩尔人与一个“卑劣的犹太人”没什么两样。娶了威尼斯元老的女儿,就是对威尼斯的侮辱。因此,他要以一副“野蛮人”本应有的样子、手段,“野蛮”地杀死自己。

英国著名莎剧演员、剧作家、批评家哈利·格兰维尔·巴克(Harley Granville-Barker, 1877-1946)在其著名的《莎士比亚序言》Prefaces to Shakespeare中,说:“奥赛罗有着敏捷而有力的想象力,这种天赋对一个富于行动的人来说,要么成就其伟大,要么就造成灾难。假如对其加以约束和磨炼,它便能变成一种可透析问题本质的洞察力,比较而言,迟钝之人则只能触及问题的表面。当然,这种天赋还可以使思想与现实完全脱离。在紧急关头,奥赛罗甚至对苔丝狄梦娜的无辜和伊阿古的欺诈毫无洞悉,这是怎么回事呢?相反,他的想象力只起到了煽起自己心头怒火的作用。……我们认为,奥赛罗的故事是个盲目和愚蠢的故事,是一个人发了疯的故事。如同剧情安排好的,邪恶几乎毫无疑问地在他身上发生了作用,直至最后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在善与恶的斗争中,他的灵魂便是战场。……直到做出了疯狂之事,‘曾几何时’那个‘多么好’的奥赛罗,才醒悟过来并恢复了理性。因此,奥赛罗的悲剧从其‘灵魂的深度’似乎可以证明,人会陷入各种程度的野蛮之中。在人对待无法改变的事情上,野蛮人和文明人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

任何人,不论出身的高低贵贱,首先是一个凡人。高贵或伟大之人一旦野蛮起来,那毁灭的力量无疑将是灾难性的!

美国当代作家、耶鲁大学教授阿尔文·柯南(Alvin Kernan)为其1963年所编“印章莎士比亚经典作品”Signet Classic Shakespeare Series之《奥赛罗》Othello一书,写过一篇绪论,他说:“《奥赛罗》提供了各种各样相互关联的象征,这些象征从历史的、自然的、社会的、道德的,以及人的方面,限定并定义了存在与无处不在的各种势力的种种特色;而这各种势力,永远会在宇宙中对抗,身处其中的悲剧性的人,便永远处于不断变动之中。一方面,是土耳其人、食人生番、野蛮、天性的可怕扭曲、海洋那无情的力量、混乱、暴民、黑暗、伊阿古、仇恨、情欲、自我中心、愤世嫉俗,另一方面,则是威尼斯、城邦、法律、元老院、友爱、等级、苔丝狄梦娜、爱情、关怀他人、真诚信任。剧中人物在行为和说话时,便以并行和比喻的方式,将这五花八门种种不同的生活方式集中在了一起。……奥赛罗从威尼斯转到塞浦路斯,从对苔丝狄梦娜绝对的爱转到把她生命的烛火熄灭,再到自杀,这便是莎士比亚为悲剧命运之人写下的话。

简单地看,这段话似乎要表明,莎士比亚在《奥赛罗》中“为悲剧命运之人写下的话”并不复杂,不过如此这般而已。但只要稍一用力探究就会发现,《奥赛罗》具有相当繁复的解读空间,在从莎士比亚辞世至今近400年的时间里,这一空间从未缩小。(连载之九,未完待续。)

            【原载《文学》(2015春夏卷),陈思和、王德威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2015年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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