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傅光明

 
 
 

日志

 
 
关于我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网易考拉推荐

2014岁末感言:由《奥赛罗》想到作家、经典、文本、舞台之复杂  

2015-01-15 14:31:00|  分类: 文化,体育,历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2014岁末感言:由《奥赛罗》想到作家、经典、文本、舞台之复杂

                       

        “不论人们怎么说,不论莎士比亚戏剧如何受赞扬,也不论大家如何渲染莎剧的出色,毋庸置疑的是:莎士比亚不是艺术家,他的戏剧也不是艺术作品。恰如没有节奏感不会有音乐家一样,没有分寸感,也不会有艺术家,从来没有过。”

        上面这段话,在莎士比亚戏剧早已被奉为世界文学经典的今天,人们读来一定会觉得惊诧莫名。但这话绝非出自哪个无名之辈,而是俄国文豪列夫·托尔斯泰(Leo Tolstoy, 1828-1910)所说。况且,此言并非盲目的泛泛之谈。

        晚年的托尔斯泰,在1903年到1904年间,写过一篇题为《论莎士比亚及其戏剧》的长文。为写这篇专论,托尔斯泰“尽一切可能,通过俄文本、英文本、德文本”等,对莎士比亚的所有戏剧反复精心研读。他始终觉得,莎士比亚戏剧不仅算不上杰作,而且都很糟糕。他认为:“莎士比亚笔下的所有人物,说的不是他自己的语言,而常常是千篇一律的莎士比亚式的、刻意求工、矫揉造作的语言,这些语言,不仅塑造出的剧中人物,任何一个活人,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都不是用来说话的。……假如说莎士比亚的人物嘴里的话也有差别,那也只是莎士比亚分别替自己的人物所说,而非人物自身所说。例如,莎士比亚替国王所说,常常是千篇一律的浮夸、空洞的话。他笔下那些本该描写成富有诗意的女性——朱丽叶、苔丝狄梦娜、考狄利娅、伊摩琴、玛丽娜所说的话,也都是莎士比亚式假意感伤的语言。莎士比亚替他笔下的恶棍——理查、埃德蒙、伊阿古、麦克白之流说的话,几乎毫无差池,他替他们吐露的那些恶毒情感,是那些恶棍自己从来不曾吐露过的。至于那些夹杂着些奇谈怪论的疯人的话,弄人(小丑儿)嘴里那些并不可笑的俏皮话,就更千篇一律了。……人们所以确信莎士比亚在塑造人物性格上臻于完美,多半是以李尔、考狄利娅、奥赛罗、苔丝狄梦娜、福斯塔夫和哈姆雷特为依据。然而,正如所有其他人物的性格一样,这些人物的性格也并不属于莎士比亚,因为这些人物都是他从前辈的戏剧、编年史剧和短篇小说中借来的。所有这些性格,不仅没有因他而改善,其中大部分反而被他削弱或糟蹋了。”

        对此,恐怕除了把托翁这位年龄比莎翁小两个半世纪还多的后生作家,视为上帝派来人间专门跟莎翁作对的天敌,恐怕再没其他更好的解释。

        托翁对莎翁仅有的一丝厚道表现在,尽管他非常不喜欢《奥赛罗》,却“因其浮夸的废话堆砌得最少,”勉强认为它“即使未必能算是莎士比亚最好,也能算得上是他最不坏的一部剧作。”说到家,托翁还是说话拐着弯地在贬莎翁,因为他把刻薄的笔锋一转,便又丝毫不留情面地痛陈,“他(莎士比亚)笔下的奥赛罗、伊阿古、卡西奥和艾米莉亚的性格,远不及意大利短篇小说里那么生动、自然。”托翁所提意大利短篇小说,是指钦奇奥所写的《一个摩尔上尉》,它为莎翁的《奥赛罗》直接提供了几乎等同于一整个“原型”故事的模板,也是莎翁创作《奥赛罗》唯一的素材来源。这也是莎翁天才常遭质疑的理由,即认为他的所有剧作没有一部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原创”。

        托翁认为,莎翁《奥赛罗》中“奥赛罗的嫉妒,只是基于他盲目轻信伊阿古及其频频得手的诡计和搬弄是非的流言蜚语罢了。奥赛罗在熟睡的苔丝狄梦娜床前独白,说但愿她被杀以后还像活着一样,在她死后依然爱她,而现在要尽情呼吸她身体的芬芳之类的话,完全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在准备杀死自己心爱的人时,不会说出这样的废话,尤其不会在杀死她之后,说现在应该天光遮蔽,大地崩裂,而且,要叫魔鬼把他放到硫磺的火焰里炙烤,等等。……尽管奥赛罗在伊阿古的挑唆怂恿下妒火中烧,及之后与苔丝狄梦娜反目时,他表现出了强烈的情感变化,但他的性格却常因虚伪的热情及其所说与本性并不相符的话,而受到破坏。”托翁甚至觉得,“这还是就主要人物奥赛罗而言。……至于其他所有人物,则全被莎士比亚糟蹋透了。”

        托翁毫不留情地指出:“莎剧中的伊阿古,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骗子、奸贼,打劫罗德里格的自私自利的家伙,在一切坏透了的诡计中永远得逞的赌棍,因此,这个人物完全不真实。按莎士比亚所言,他作恶的动机,第一,因为奥赛罗没有给他想得到的职位感到屈辱;第二,怀疑奥赛罗跟他的妻子通奸;第三,如他所说,感觉对苔丝狄梦娜有一种奇异的爱情。动机虽多,却都不明确。……更为不自然的是,罗德里格完全是个多余,伊阿古欺骗他,掠夺他,向他许愿帮他得到苔丝狄梦娜的爱情,并以此驱使他去完成吩咐他做的一切事情:灌醉卡西奥;揶揄他;接着又杀死他。艾米莉亚说的话,也都是作者蓦然想起塞到她嘴里去的,她简直一点儿也不像个活人。”

        这还不算完,在托翁不揉沙子的艺术之眼里,“人们之所以把塑造性格的伟大技巧加在莎士比亚头上,是因为他确有特色,尤其当有优秀的演员演出或在肤浅的观看之下,这一特色可被看成是擅长性格塑造。这个特色就是,莎士比亚擅长安排那些能够表现情感活动的场面。”

        换言之,莎翁之所以在塑造人物性格上赢得“伟大技巧”的美名,一要特别感谢舞台上优秀演员的“演出”,二还要尤其感谢平庸观众“肤浅的观看”。

       诚然,托翁不是没有注意到,“莎士比亚的赞美者说,不应忘掉他的写作时代。这是一个风习残酷而粗蛮的时代,是那种雕琢表现的绮丽文体风靡的时代,是生活样式和我们迥然不同的时代。因此,评价莎士比亚,就必须要重视他写作的那个时代。”然而,当托翁在衡量莎翁艺术的天平的另一头放上荷马,便觉得这根本就不算一条理由。因为,“像莎剧一样,荷马作品中也有许多我们格格不入的东西,可这并不妨碍我们推崇荷马作品的优美。”显然,两相比较,托尔斯泰慧眼识荷马,且对其推崇备至;而对莎士比亚则法眼不认,并极尽贬低之能。他说:“那些被我们称之为荷马创作的作品,是一个或许多作者身心体验过的、艺术的、文学的、独出心栽的作品。而莎士比亚的戏剧,则是抄袭的、表面的、人为零碎拼凑的、乘兴杜撰出来的文字, 与艺术和诗歌毫无共同之处。”

        难道莎翁的戏剧艺术真如托翁所言,蹩脚到了一无是处?

        比起从艺术、理想、道德、宗教等诸多层面极力贬损莎翁的托翁,德国大诗人亨里希·海涅(Heinrich Heine, 1797-1856 )可是一点都不吝溢美之词,他在写于1838年的《莎士比亚的少女和妇人》(“Shakespeare’s Girls and Women”)一文中,把莎士比亚誉为“精神上的太阳,这个太阳以最绚丽的光彩、以大慈大悲的光辉普照着那片国土。那里的一切都使我们记起莎士比亚,在我们眼里,即使最平凡的事物也因此显得容光焕发。”

        德国人对莎翁钟爱有加,哲学家、诗人,同歌德、席勒和第一个将莎士比亚戏剧译成德语的维兰德(Martin Wieland, 1733-1813)一起,并称魏玛古典主义四大奠基人的赫尔德(Johann Gottfried Herder, 1744-1803),在其1771年所写《莎士比亚》一文中如此赞叹:“假如有一个人让我在心里浮现出如此庄严的画面:‘他高高地坐在一块岩石的顶端!脚下风暴雷雨交加,大海在咆哮,而他的头部却被明朗的天光照耀!’莎士比亚正是这样!——不过,当然还要补充一点:在他那岩石宝座的最下面,一大群人在喃喃细语,他们在解释他,拯救他,判他有罪,替他辩护,崇拜他,污蔑他,翻译他,诽谤他,可他,对他们的话,却连一丁点儿也听不见!”

        很显然,这话对莎士比亚的小字晚辈——托尔斯泰,丝毫不起作用!

        说到《奥赛罗》,赫尔德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说:“《摩尔人奥赛罗的悲剧》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又是多么完整的一个整体!是这个高尚的不幸者激情产生、进展、爆发直至悲惨终局的活生生的历史!是多少个零件汇总成这样一个机关呀!伊阿古这个人形魔鬼是怎样看世界,又怎样玩弄了他周围的人们呐!在剧中,卡西奥和罗德里格、奥赛罗和苔丝狄梦娜这些人物,被他那地狱之火的火绒点燃,势必都要站在他的周围,每个人都被他握在手里,他要让这一切都奔向悲惨的结局。假如上帝真有那么一位天使,能把人的各种激情加以衡量,能把各种心灵、性格分类,且加以组合,并给它们提供种种机会,让它们幻想在这种种的机会当中都能按自己的意志行动,而他却通过它们的这种幻觉,像通过命运的锁链似的,把它们全引到他的意图上去——那么,这位天使便是在这里完成了对人的精神的设计、构思、制图和指挥。” 

        对莎翁的戏剧经典,像托翁、海涅,评价之高下相差云壤。事实上,单拿《奥赛罗》来说,从1604年首演之后至今持续不断的演出史也可以看出,不同时代的不同人们,对于奥赛罗也一直有着不同的表演、不同的理解、不同的诠释。当然,所有这些对于我们如何认识和剖析莎翁笔下的人物形象,都是有益的。其实,直到今天,在漫长的《奥赛罗》演出史中,舞台上的奥赛罗到底应该什么样子,从无定制;莎翁的奥赛罗又该是怎样的,一代一代《奥赛罗》的导演、演员们,也始终自说自话。例如,有的奥赛罗过于儒雅,但缺乏刚烈火爆;也有的暴烈有余,又诗意不足;有的太过悲怆,而不够凶狠;有的奥赛罗野蛮到令人恐怖;有的奥赛罗又温情脉脉;有的奥赛罗索性由黑人扮演,有意突出反种族歧视的意涵;有的奥赛罗威严中透出崇高、激情;也有的奥赛罗在威严里又融进了悲怆、暴烈。

        也因此,我能理解《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Tales from Shakespeare的作者之一、对莎翁戏剧爱到极致的查尔斯·兰姆(Charles Lamb, 1775-1834)的论断了。他在写于1811年的《论莎士比亚的悲剧是否适于舞台演出》(“On the Tragedies of Shakespeare Considered with Reference to their Fitness for Stage Representation”)一文中,论述了“《李尔王》基本上是不能上演的”之后,明确表示,奥赛罗更是一个“不适于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人物。兰姆说:“一个年轻的威尼斯女子,出身无比高贵,藉助爱情的威力,意识到她意中人的品质,丝毫不考虑种族、国籍、肤色,嫁给了一个煤一样黑的摩尔人。读到这里,还有什么更能安抚、满足我们高尚的天性呢?……她看到的不是奥赛罗的肤色,而是他的心胸。可一旦搬上舞台,我们就不受想像的支配了,而是被可怜的、孤立无援的感官所左右。我请凡看过《奥赛罗》演出的人考虑一下,是否与上述情形相反,即只看到奥赛罗的肤色,而没看到他的心胸呢?是否发觉奥赛罗与苔丝狄蒙娜的恋爱及燕尔新婚有些特别令人作呕的地方呢?是否在亲眼见过之后,就把我们阅读作品时那种美好的不介意的状态压下去了呢?……我们在舞台上看到的是躯体和躯体的行动;而我们在阅读时所意识到的,则几乎全都是人物的内心和内心活动。我认为,这足以解释为什么我们阅读作品和观看演出时所获得的快感,是如此之不同。”此处还特别加了一条脚注,强调“阅读剧本时,我们是在用苔丝狄蒙娜的眼睛观看一切;而看戏时,我们是被迫用自己的眼睛在观看一切。”他甚至庆幸,“有些莎剧逃脱了上演的厄运,在业已上演过的莎剧中,有些段落在上演时被幸运地删掉了,而当我们翻看这些剧本或这些段落时,便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新鲜感。” 

        可是,就拿2008年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据舞台剧最新拍摄的电影《李尔王》来说,它是多么震撼人心啊!由英国著名的老戏骨演员伊恩·麦克莱恩(Ian Mckellen)饰演的李尔王,那根本不是在表演,简直是一个投胎转世活脱脱的老李尔。

        诚然,文学剧本里那份独有的艺术神韵能否通过舞台表演原汁原味地表现出来,或者反过来,话剧演出究竟能否完美无缺地传递出剧作者精神思想的原旨,历来是戏剧理论家和学者们争论不休的话题。简单一句话,戏剧底本所蕴含的那种幽微、深邃、丰富而特殊的文学空间,单靠舞台上的演员,既无法淋漓尽致地去表现,更难有补天之神功作为。

        显而易见,作为浪漫派批评家的兰姆,反感的是十七、十八世纪英国古典主义者用呆板的程式去套莎士比亚戏剧,以及上演时粗暴地歪曲剧本;尤其反对把莎剧窜改成充满道德说教、迎合“世俗”的市民剧,提出要恢复莎士比亚的本来面目,即突出文本所蕴含的思想、人物的精神力量、内心活动、感情的威力,等等。他认为这些才是莎剧的实质,而舞台表演只能演出外表,演不出本质;只能打动感官,不能打动想象。

        在兰姆眼里,看一出戏转瞬即逝,阅读则可以慢慢思考;演出是粗浅的,阅读可以深入细致;演出时,演员和观众都往往只注意技巧,阅读可以全神贯注于作家,细细品味他的思想;舞台上动作多,分散注意力;人物的思想矛盾和深度是演不出来的,舞台只表现外表,阅读却可以深入人物的内心、性格、心理;舞台上人物的感情无一不是通过技巧表演出来,是虚假的,只有阅读才能真正体会人物的真情实感。总之,一句话,追求莎剧艺术唯美和思想深邃的兰姆,认为莎士比亚的戏剧,尤其悲剧,根本不能上演。

        然而,舞台所营造的艺术氛围,常常妙不可言,令人难以忘怀。比如,英国著名莎学家威尔逊·奈特(G. Wilson. Knight, 1897-1985)在其1936年出版的专著《莎剧演出原理》Principles of Shakespeare’s production一书中论及“莎士比亚与宗教仪式”时,说“《奥赛罗》的结尾更是一场崇高的祭礼。床就是祭坛,铺着结婚时的被褥,旁边一支蜡烛,像祭神的蜡烛,外面的天空挂着贞洁的皎月、繁星。而且,出现了‘献祭’这个词:‘啊,发假誓的女人!你已使我的心硬如顽石;原来我只想把你作为献祭正义女神的牺牲。’【5.2】奥赛罗的言行在这场戏中,从始至终带有宗教祭祀的色彩。”

        像这样极其富于仪式感的“宗教祭祀的色彩”,恐怕非舞台不能为。同时,它又为无论普通读者还是专业学者细读、剖析文本,提供了一个别样的艺术视角。这便又涉及到另一个更重要的不容忽视的因素,即由天才演员们的艺术表演所带来的冲击波似的艺术感觉和审美感受,会远远超出人们的阅读经验。

        事实上,今天依然有许多像兰姆一样只对莎剧文本钟情,而丝毫不对莎剧演出移情的学者、读者。不过,尽管舞台有它所无法替代的、独特的演绎与诠释莎剧的艺术优长,但纯粹就学术意义而论,真正无法替代的还是文本,而非舞台。

 

 

 

  评论这张
 
阅读(220)|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