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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日志

 
 
关于我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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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信一世界:赵清阁先生的晚景晚境(上)  

2014-06-21 11:1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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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信一世界:赵清阁先生的晚景晚境(上)

      

    我想,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虚构的小说里总会有一个或隐或现、若隐若现的“隐我”,他也是通过这个“隐我”来传达他要在作品里表现的哲学,那是属于他的想象的文学世界;而在非虚构的书信里,尤其是真诚到毫无矫饰地写给或知交或忘年的师友、晚辈时,呈现出来的则更是一个真实、鲜活的“显我”,那是属于他的内在世界,有时,这内在几乎私密到了接近日记,其所含情感、情绪的释放、疏泄,甚或会超过日记,因为书信的倾听者不是自己。我想,在某个角度或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一信一世界!一封信,或就可以帮你打开、认识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

 在拙著《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出版一年以前,我将书稿的电子文本传给老舍研究专家、已从上海师范大学退休的史承钧老师,请他提些意见。过了一段时间,即收到史老师写来的一封长信,后此信以《读傅光明著<</FONT>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所想到的》为题,发在了李怡主编的《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这是一本以书代刊半年一期的杂志。不曾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史老师又传来一篇文章,并写了附记:“这是我应日本友人渡边明次先生约请,为他所译赵清阁的小说《梁山伯与祝英台》(日本侨报社200610月出版)所写的著者介绍。因篇幅等关系,删去了涉及老舍的部分段落。”

被删去的文字有以下一段:

      

 抗战和文艺使他们走到了一起,在战争带来的苦难中他们患难与共、相互慰籍。                       

  他们几乎要结成为一对抗战伉俪了——这是在抗战的特殊年代,流落大后方的文人在

 特殊的情境下每每发生的事,——但由于1943年老舍夫人带着3个孩子突破封锁突然 

 来到而中止。此后他们常常分处两地:1943年后是成都/重庆——北碚,1946年后是上 

 海——美国,1950年后则是上海——北京。然而他们精神相通,藕断丝连,仍幻想着

有朝一日顺利解决老舍的家庭问题后结合在一起。老舍甚至连安排夫人今后的生活和子

女教育的资金都准备好了。但是,他无法取得夫人的谅解,夫人支持他只身赴抗战并代

他奉养老母抚育子女的恩情他也不敢忘。同时,建国后连续不断的政治运动和思想改造,

也使他们无暇顾及情感上的事。更何况在强势的公众舆论中,个人情感只是小事、私事,

而作为名人的形象却是关乎国家的大事、公事,这使他们不得不放弃幻想,面对现实。

为此,赵清阁愿意作出牺牲,不提往事。于是,他们将丝丝的恋情化作浓浓的友谊,仍

然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关切,始终不渝,直至“文革”初起,老舍自沉于太平湖。天人相

隔,反而加深了赵清阁的思念。每当老舍生辰或忌日,她都要独自加以纪念;每当在报

上读到有关老舍的文章,她都倍加关注,甚至剪存;她的许多回忆散文,都提到了老舍;

她的客厅中悬挂着老舍1960年春写给她的《忆蜀中小景二绝》,书房中书桌上是老舍

1939年参加北路慰劳团特地从甘肃酒泉带回来送给她的砚台;正对书桌,是老舍1961

年写给她的祝寿联“清流叠韵微添醉,翠阁花香勤著书”;侧面墙上则是老舍1944年写

给她的扇面;床头柜上,则是老舍在她生肺结核时送给她的小痰盂。老舍在她的生活中

无处不在。但除了个别情况,她绝口不提他和老舍间曾经有过的恋情。她觉得文坛作风

不正,成见太深,害怕损害老舍的形象;同时感到人言可畏,害怕扰乱自己晚年的清静。

为此,她甚至在临终之前,把珍藏的“文革”劫后残存的老舍的信件也毁去了。她至死

都在思念着老舍,维护着老舍。

      赵清阁终身未婚,身边也没有亲人,晚年只有保姆吴嫂几十年相依为命。她淡泊

名利,以书为伴,在寂寞和辛勤笔耕中度过了余生。

 

这段饱含挚情而又流露出浓浓凄婉的文字,既是对老舍与赵清阁曾几何时彼此爱情的幽微勾勒,也是对经历了文革劫后余生的清阁先生晚景晚境的一个简笔速写。

事实上,除了史老师这里所写的清阁先生“终身未婚,身边也没有亲人,晚年只有保姆吴嫂几十年相依为命。她淡泊名利,以书为伴,在寂寞和辛勤笔耕中度过了余生。”对清阁先生的晚年,我原本知之甚少。是从2009年底开始,因写作传记《老舍:他这一辈子》与韩秀通信,才得以逐步走近清阁先生和她颇为独特丰富的文学世界,才得以对她与老舍之间“此恨绵绵”的感情有了些较为清晰的了解和理解,今年4月访美期间,我从韩秀那里得到更多的书信,才更深切地体悟到赵清阁孤寂的晚年生活和不失微妙复杂的写作心理与状态。

 

                                           二. 

 

我是410日抵达华盛顿,51日返回北京。去之前,韩秀即在信里告知,她手里还有一些清阁先生写给她的信。我去后,可跟她一起整理,觉得有研究价值的,此次便可以带回来。我自然对这些信充满了期待。

细心而严谨的韩秀将三个大信夹摆放在我的面前:第一个信夹不用翻拣,很整齐,里面全是清阁先生写给韩秀的信,共17封;第二个信夹里有许多人的信,匆匆看过,发现还有清阁先生写给韩秀的5封信;而第三个信夹里除了一些所转别人信件或稿件的影印本,还有一些台湾《联合报》稿费底单的复印件。

韩秀让我把第一个信夹先拿走,余下的两个信夹,等有时间了,再一起整理。结果,在华府的两个星期,每天行程满满,除了事先应约安排好时间的四场演讲,参观博物馆、逛艺术节、看电影、吃海鲜,我还独自去了一趟位于佛罗里达州最南端,也是美国大陆最南端Key West小城的海明威故居,一晃就到24日要去纽约了。28日下午,在哈佛大学中国文化工作坊做了题为《老舍:一个自由写家的悲剧》的演讲之后,坐当晚的夜车于次日晨返回华府。

我想,当从波士顿发出的列车启动时,韩秀正在整理那些信件和材料,并将它们装在了一个大信封里。她在信封上写了一段话:

        

        多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为台北联合报副刊所转信件、稿件、稿费的实证。

        多半都关系到清阁先生。

        在傅光明所做的大量研究中,这些资料或有参考价值,全数交傅光明。

                                                           ——韩秀

                                                        2012年4月28日夜

 

29日,收拾行李,将一个大信夹,一个大信封,装入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中。

回来以后,我很快先将大信夹里的17封信录入电脑,还在觉得必要处做了“编注”。而收到电子文档的韩秀,除了修改录入时的文字误植,还为每一封信写下了不可或缺而又颇具意味的“小注”。

之后,我随即将大信封里的信件输入电脑,除了清阁先生的那5封信,另有韩秀与《联合报》原副刊主编痖弦先生的来往信件4封,并一封韩秀致董桥先生的信,共10封。

58日,收到这些信的韩秀,除又为每封信加了“小注”,还特意在文档前面,补写下作为收信人的阐释性文字:

    

        2012年4月28日,傅光明下午在哈佛演讲毕,搭夜车自波士顿返回华盛顿,抵达   

时已经是29日上午。30日上午,他将搭机返回北京。

    本来准备与他一道检视这些旧信,无奈时间太少。28日夜间,担心着他路上辛苦, 

甚至焦虑着他也许在睡梦中错过了站。毫无睡意,于是将两个大信夹打开来一一翻检。

这两个信夹的内容包括一个长长的故事。其中一个信夹上注明其内容关系到端木蕻良、

赵清阁、袁可嘉三位先生。另外一个只注明为大陆作家与联合报所转信件、稿件、剪报、

稿酬。

         1983年夏,我随外子驻节北京美国大使馆。台北联合报系名主编痖弦先生便嘱我

向大陆老作家约稿。开初极难,写信到作家协会寻找吴祖光先生,信被退回,上书[查

无此人]。后来得到周有光先生相助,这才与许多作家联络上,包括沈从文先生。分别

写信给许多老作家,转达痖公的问候、致意、约稿。反应热烈。

        当年,海峡两岸不通音讯。我们依靠的是美国政府铺设的邮路,信件从北京到北美

再到台湾。反过来,也是一样。邮件无一遗失。1986年夏天,我们调回美国,信件的

周转便依靠两岸三地邮政系统。1992年我们驻节台湾高雄,虽然海峡两岸已经通邮,  

许多作家还是喜欢我们帮忙,直到1993年,这件工作才算圆满结束。

        28日深夜,面对着许多的故事,我感慨万千,匆匆写了几句话,就将一些与清阁

    先生有关系的信件和简报装进信封,留在客房,留待傅光明携回北京。

        没有想到,光明返回北京之后不但觉得这些文字有用,而且迅速整理出来。这时再 

    看上面那两三句话,未免过于简约,遂写详细些,作为一个说明。    

                                                           ——韩秀  

                                                          2012年5月8日

 

这样,把《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一书附录中前后两次,第一次8封,第二次4封,挖掘发表出来的清阁先生写给韩秀的12封信,与这次新呈现出来的清阁先生致韩秀信,一个大信夹里的17封,一个大信封里的5封,赵清阁致韩秀信共计34封;再加上与清阁先生晚景晚境相关的上述另外5封信,已达39封之多。

我相信,只要写信者不是个伪善的、谄媚的、沽名钓誉、溜须拍马、搬弄是非,或刻意非要通过信来耍心眼、弄巧计,而是一个人性向善的真诚的人,他/她的书信就一定是真性情的自然袒露,哪怕这样的袒露,时常有不失任性,甚至偏执;哪怕其中可能对某人某事有误会,甚至误解。我以为,清阁先生的这批信正是如此。把这样的信呈现在阳光之下,尤其对于研究者来说,自然会生出异彩来。

这批信中的最后一封,是韩秀在2010120日写给董桥的。她说:

 

    最近,我花了两天时间,翻印清阁姨的八封信件,详细写了注释给一位大陆的学人。

这些信件是从1987到1997十年间,直接谈到舒先生的八封信。信中分析了舒先生在

文学创作上的传承,信中也提到往事,提到友情与无望的纯真的爱情,语气是诚恳而欣

慰的。清阁姨走了,我这个小友,应当帮助她将深深压在心底的愤怒与痛苦释放出来。

我能够肯定的是,她的愤怒完全不是针对舒先生的。她的愤怒针对的是几十年来对她的

压制。

 

里边提到的“一位大陆的学人”,指的即是我。那时,我刚与韩秀通信不久,并不知道她只是先从一批信里挑出了内容与老舍相关的8封信,但无疑觉得这是非常有价值的8封信。正是由这8封信,以及后来与韩秀的通信,才引出了我所写、发表在陈子善主编《现代中文学刊》上的那篇题为《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的文章,也才引出了这本同名小书的写作。

从韩秀致董桥信不难发现,她心里自然十分清楚这8封及除此以外的其他信,能更丰富地折射出她“清阁姨”晚年的景况是怎样的。比如,在读到上述这句话——“她的愤怒针对的是几十年来对她的压制。”——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清阁先生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是怎样遭受了,又是遭受了怎样的“压制”。

 

【此篇长文完稿于2012年夏,收入由陈思和、王德威主编,复旦大学出社刚刚出版的《史料与阐释》第2辑中,分上、下载于此,以飨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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