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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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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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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里的作家与写作(九):口述史的采集没有尽头   

2013-01-14 12:3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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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述史的采集没有尽头

这个采访我做完之后,不去对它的对错、真实与不真实做一个判断,以采访录的口述形式在报上发表。结果引出了B,B主动找到我,说那个A是错的,说的不对,是瞎话,老舍是我捞的,不是他。这个人的身分又很可信为什么呢?他是太平湖边上居住了很多年的老居民,他又向我做了他的描述,说那天早上呀喜欢长跑的朋友邻居,他每天都在太平湖公园里围着水跑步,而跑步的这个人是北京七○、七一、七二年环城跑步的冠军,那个人有名有姓,叫什么,姓什名谁叙述者为了让你相信他的唯一真实性,会给你营造一个特别真实的逼真的空间,让你不置疑嘛。他的叙述也像刚才A一样,谁跑步的时候发现了尸体,他来叫我发现尸体了!你跟我一起去把他捞上来,那我们就去了,捞上来以后也还面临——这个人是谁?这人很实在,说我不认识老舍,没见过他,是我一个很的朋友,是这儿的一老人,他老舍朋友,叫唐浩澜。但我始终没有查到老舍有这么一位叫唐浩澜的朋友,有名有姓。说正好那老人那天散步,到这儿之后,发现尸体捞上来了,一看,啊!老舍那个证据来自于这儿,也是一个故事式的叙述,对吧?这样就又完成了一个叙事。如果你不加置疑,也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因为他的身分和他的描述都似乎没有假的可能性,而且你还会问他没有必要编一个假的故事给我?──这是B。

现在说C,C是最好玩儿的,C的身份和A一样,他们同在管理太平湖区域的那个北太平派出所。那他是不是片儿警呢?C跟我说他是A不是两个人起来了那到底谁管那片儿,我搞不清楚了!A说他是C说他是,不知道。然后这个C又做了如此这般这般的描述:早上接电话,发现尸体,我跟谁谁谁一起去,然后把这个人捞上来,这人是谁呀?哦,很简单,我们在遗物当中发现了名片儿,名片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全国人大代表老舍。好了!非常简单但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A、B、C他们三人,都捞起了老舍,这怎么回事儿?这三个人不是同时捞的啊!是他们分别捞的!彼此不通气儿,分别捞的,这意味着捞了三个老舍上来!换言之,如果三个说的全是真的,就意味着捞了三个老舍对吧!这个可能性肯定是没有的,逻辑荒谬嘛!

观众问:那名片儿可能写老舍吗?傅回答:如果是真有名片的话,他可能写老舍的,他写的不是舒庆春,就是老舍,这个没问题!但是这个人的叙述也是可能在过了多少年之后,他知道老舍是有名片的,名片上写的也是老舍的,所以他把这个后天的记忆、或者后天的知识,加到了之前发生的事件上。这个也是口述史的特点。

于是这个A、B、C都出现了那我们所要揭开的是什么呢?这个A、B、C里面有没有真实的呢?或许有,如果有,只能是一个对吧?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力说A、B、C哪一个是真的,我做不到,无法判断。我想说的是这个A、B、C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一个真的没有。

为什么我要讲这个口述史,我们很多的事情,拿这做一个例子,它是没有档案史料文献的,只能由这样口述把它来做一个重新建构但这重新的建构里边存着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就是它的历史真空它的诸多疑点。当这些疑点暴露出来以后,我们有没有能力去辨析这是问题。然而,从口述史的操作上看,他自称是老舍尸体的打捞者,他是一个叙述者他是一个自称的见证人,而我的工作是要把它记录下来,哪怕他们说的是假的。我想说明一个什么观点呢?我想说,这三个人到底谁打捞老舍对于研究老舍不重要,甚至几乎没有任何的意义和价值,因为他们是三个民间的打捞者,也没有什么文化和学养,到底是谁捞根本不用管他,我们也不用费力地在这三人之间努力去找哪一个是真的,恨不得三个全是假的,不必费任何的力气。但是这三个版本的价值和意义在哪儿呢?对历史、对口述史我们怎么样来解释、来认识?在这上,它有非常的意义和价值!而且这意义和价值具有的“典型性,超过了我前面说的很多很多小的细节,对吧!这个非常有意思。我们可以把它呈现出来,对,我说的是呈现。如果能把文献史料与口述史作一种交融式的、交互式的渗透和参照,这样我们对于历史发生过的人与事,或许会有一个理性的、客观的、清晰的判断,我是想提供这样一个历史的态度

                                             【录音整理:华府作协傅士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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