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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日志

 
 
关于我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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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故事”中写出历史  

2012-07-20 09:2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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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在“故事”中写出历史

           ——对写作《老舍:他这一辈子》的一点想法                                                 

 

“我的眼前时常发黑,我仿佛已摸到了死,哼!我还笑,笑我这一辈子的聪明本事,笑这出奇不公平的世界,希望等我笑到末一声,这世界就换个样儿吧!”这是老舍中篇小说《我这一辈子》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心里时常在想,在太平湖边“已摸到了死”的老舍,会发出这样的笑吗?他若没有笑出来,我倒是有理由为他笑一下的。

195788日《文艺报》上发表了老舍的《为了团结》一文,这是他在头天召开的批判丁(玲)、陈(企霞)反党阴谋会议上的发言,而此时,反右斗争也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这篇发言,并没有太十足的火气,从题目即可见出些人性的温暖。老舍的表态也很明白,“我既无可揭发,就谈谈心吧。”团结远大于批判。但文中提及的几个极易被一般读者忽略的小细节,却还是颇让我纠结。我想,这样的细节,在当时,更会令从1951年底就开始顶着“人民艺术家”冠冕的老舍郁闷不已。

比如,“有一次冯雪峰同志指着我的鼻子,粗暴地批评我的作品。我接受了他的批评,没有闹情绪。”反右前,冯雪峰是作协的书记。

比如,“我早知道有人不大敬重我。我可是没向任何人窃窃私语过。他们说,我当作协的副主席,是把我抬得过高了。我说,并不高。”

比如,“作家最大的资本应当是干净的灵魂,组织作协的目的之一是团结作家,我在重庆团结过作家,我有资格当作协的副主席。我不是向上爬的人。”

比如,“外宾在我家里吃饭,我送给外宾小礼物,我都没向作协要过钱。”

比如,“平日也是如此,我不争待遇,没上过北戴河、颐和园。”

像这样并非絮絮叨叨、琐琐碎碎的细节不是活的历史吗?而且活得那么有人性的深度!只要把老舍的话反向一想,他的一些人生郁闷不就溢于言表了吗?

好的作家应该在作品中挖掘出人性的深度,可有多少作家真正做到了呢?老舍无疑是一个这样的作家!他的《骆驼祥子》、《离婚》、《四世同堂》、《月牙儿》、《我这一辈子》、《茶馆》,也无疑都是这样的作品。

他是擅讲故事的小说家,也惯于用故事似乎不经意地去挖掘笔下众多文学形象的人性深度。他之所以能如此,简言之,是因为这些被他赋予了人性深度的命运各异的众多小人物,都是从他心里走出来的,就像米开朗基罗雕塑的大卫是自己从那块粗粝的大理石里走出来的。

我在写作《老舍:他这一辈子》,我希望老舍不是由我写出来,而是能从我的心里走出来。此前,我已出版过四部关于老舍的书:《老舍之死口述实录》、《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老舍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我感觉他正在我的心里形塑成熟,就快要走出来了。

读多了全知视角的人物传记,我有了不满足,试图尝试一种新的叙述方式,即把“我”以拿捏适当的尺度融入叙事。我想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他们正在读的,都是这个“我”将自己所能知道的见(各种史料)闻(各种口传)思(对人与事的思考)想(对历史的质疑)如实地传达出来。不知道的也明确告知,因为“我”不可能是全知的。通过写《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这本不厚的小书,我感觉似乎找到了这样的叙述方式。

时下,我经常看到人们驾轻就熟地把历史写成了故事,而我想的是如何在“故事”中写出历史。无论《为了团结》里的老舍,还是“书信世界”里的老舍,都是他真实而鲜活的生命侧影。

4月访美时,做了六场关于老舍的演讲,其中包括在国会图书馆亚洲部所做《从老舍之死看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选择》,在哈佛大学中国文化工作坊演讲《老舍:一个自由写家的悲剧》,所讲许多内容,都已经写在了《老舍:他这一辈子》里。虽说细节并不意味着就是历史,但若无细节,何来历史。现在,我越来越感觉到,一个新发掘的小细节,即可以颠覆长期遮蔽或固化已久的所谓大历史。我喜欢写这样的故事。

 

                

    【笔按:此篇以《老舍:从我的心里走出来》为题,发今日《北京青年报》D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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