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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日志

 
 
关于我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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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里的作家与写作(六):一个真相,两个叙事版本  

2012-12-31 08:3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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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真相,两个叙事版本

当初我并没有太考虑为什么要做一个长的一个短的,只是觉得时间短的精版,或许是可以在某一个电视台播放,五十分钟正合适。电视台的纪录片一般是四十分钟四十五分钟,只是出于这样一个技术上的考虑。但电视台也没有播,大概人家不愿意播,这种碰触了文革题材的作品不好播;那个长的全版,大概时长一小时五十分钟。

慢慢的回头来看,我忽然觉得这样的一个长版本一个短版本,在口述史的理论上也具有了一定的意义,它是两个叙事版本啊!这两个叙事版本是由我这个采访者在电视后期制作的机房里剪辑的时候,技术人员一起,根据自己对这件事情一个历史脉络的梳理剪辑出来的,因此,它太是两个叙事版本了!如果你看的时候,只看了短的不看长的,就有很大的一块空间你不知道,你就有可能以为那个短版里那几个人的叙述,就已经是这个事件大概的结果,但不是!远远不够!因为里边的采访者没有出现几个,或说出现的并不多;而那个长,里面有了更多人,很多人不同的叙述集中到某一个点上,这就有意思了所以我常常觉得口述历史非常好玩儿,甚至我有时候想开玩笑的做这样的一个归纳,现在我慢慢忽然觉得,其实可以不是开玩笑的,而是可以比较正式的,但我还不敢特别正式。我要说什么呢?刚才提到说一切历史是当代史一切历史是思想史,我想半开玩笑的说,或许哪天我敢特别正式的说:一切历史都是口述史!它是有理论依据的,并不是完全说由我个人这样田野作业的采访经历所得到的,不是啦!

我们看到,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它遥远时代更早的历史全部都是口述史,没有文字,它是在文字产生之前,那时人们都是口口相传的──口述文学、口碑文学、口述历史,对吧!包括我们现在想了解古希腊的什么事情,比较好的一个版本是什么呀?是《荷马史诗》!但《荷马史诗》当中有多少事情真的是在古希腊的历史上真实发生过呢?也不一定,它是文学作品!当然,现在有很多事情经历了那一个过程,比如说,我们的民族它也有史诗,我们先不说史诗,就说《史记》,《史记》当中就有大量的口述历史的运用司马迁作为一个史家,他在《史记》当中记录下来的那些事情我们都可以百分之百的相信吗?不是!而且不要说《史记》,就说官修的那些历史,二十四史也好,或者说加上《清史稿》说二十五史也好,没有信史!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是唐太宗那个「玄武门事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这是他活着的时候修的史,他不能让史官把他怎么杀兄杀弟真实写下来!于是就成了一个有利于唐太宗本人的那样历史叙述,但它可能不是那样啊!

我们在《史记》当中只挑一个细节,一个特别好玩的细节,来分析一下口述史,多了也没有时间,只讲大家都熟悉的一个细节。在我们中学课本里边,似乎还在选这作品,《陈涉世家》里边的一篇。陈胜(涉)胜利了,历史是胜利者的书写对吧!陈胜胜利了,他来讲他年轻的时候就有远大的抱负,我今天为什么能胜利呢?年轻的时候我就有抱负了,就是司马迁所写着名的对话,他和那位农民朋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陈胜忽然发感慨:苟富贵,无相忘。哪天我发达了咱们彼此不要忘了那个朋友怎么讲呢?若庸耕,何富贵也。你不过就是个种地的,你怎么能富贵呢?然后他马上讲了那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这个就是一种升华,也许是像刚才砸向红卫兵的牌子一样的一种升华。这个对话有没有呢?我们来分析。如果有的话,大体上应该只有两种可能性,一个作为胜利的陈胜为了强调自己那个时候的鸿鹄之志,他讲出来的,对吧?然后由听到的人口口相传,传到了司马迁那儿,司马迁写的时候就很自然地写上去了。

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那位当初的雇农看到陈胜当王啦,唉唷看当初我还看不起人家,我真是小燕雀,他跟我讲了他的鸿鹄之志,我不信呀!于是我把这个故事跟别人讲。这个记载大体上应该只有这两个可能性。那司马迁写《史记》包括写到鸿门宴的时候,这个也是中学课本里面有的对吧!司马迁的《史记》是被视为史学作品的经典,但同时是文学性的,鲁迅先生对《史记》的那句着名的评价:无韵之离骚,史家之绝唱。”它是无韵的离骚啊,有经典的文学性啊,那鸿门宴写得多漂亮啊鸿门宴里边儿最精彩的一幕、最精彩的一个人物,中学语文老师在分析的时候,都会特别的讲那个细节,是樊哙对吧!最活灵活现、活色生香的一个人物,就是樊哙。那为什么里边所有的人物都没有樊哙这么生动鲜活呢?口述史的功劳!这功劳来自于樊哙的后人,樊哙的孙子樊他广跟司马迁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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