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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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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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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里作家与写作(四):真相与细节   

2012-12-24 12:4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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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与细节

回到文联以后,保护措施不仅没有实现,反而被另一个突如其来的细节给打破了。这个细节就是:当头上包着水袖的老舍回到了文联,恰好碰到又一波红卫兵冲击文联,这一波红卫兵发现了这样一个奇装异服的人——怪怪的、包了一个白色的水袖,是谁啊?有人告诉他是这个单位里边最大的牛鬼蛇神,他就是老舍!十三四岁,十六七岁的红卫兵,他们要找一个目标,老舍是最好的目标、最大的目标,于是老舍回到单位后在文联又发生了一次批斗这次批斗不亚于孔庙的大火。年轻无知的红卫兵他们并不了解老舍,即便是批斗,也不会有实在、具体的批斗,不知道批什么呀!批一个人、揭发一个人,我们得知道你有什么事儿啊!或者说,得知道你的什么事儿,以便可以添油加醋编得更坏一点儿更好批判你啊!红卫兵并不知道,于是内部有人提供材料,说老舍怎么不好,最大的一个不好就是跟美国发生关系,那个时候跟美帝国主义扯上关连,那这个人基本上就要被判死刑了!

于是文联当中的一个女作家——今天可以提她的名字了,叫草明,稻草的草明天的明,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早写工业题材长篇小说的一个作家,在文学史上有她一定的影响和地位。她是老舍的同事,比老舍年龄要轻,基本上算是低一代的作家。她站出来揭发老舍,说老舍当年在美国出版了《骆驼祥子》,他的版税是拿美元的这就和美国发生了联系,于是红卫兵找到了终极标靶,开始批他、斗他、打他,给老舍挂了一个牌子——牛鬼蛇神反动学术权威——又有两个叙述。你们看,关于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字儿,现场的目击者做出了不同的叙述。但是我们在做历史描述的时候可以说:挂了一个牌子。如果细节的话,可以把这两个版本都加上,有的说是这个、有的说是那个,因为当时没有录像、也没有事先预备一个场记纪录他牌子上到底写的是什么总之,有红卫兵、或者造反派给他挂上了牌子。这个牌子是什么材料做的呢?还是不同的说法!不同的版本!A说,是一个木牌子,用铁丝儿上挂在脖子上;B说是一个纸板儿,用草绳儿挂在脖子上;也还有C说是很薄的三合板儿用绳子拴上挂在脖子上三个版本

我为什么讲这么细呢?因为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个老舍的牌子是怎么落到地上,是怎么碰到了红卫兵、或说砸到了红卫兵,所有的细节都是相连贯。老舍带着牌子继续挨斗,他六十七岁了,有病,有严重的腰病,腿也不好,站的时间长了支撑不住,于是很自然地一个叙事出现了——我们还是叫A版本,就是老舍要抗争啦、老舍不堪屈辱啦、士可杀不可辱啦,那种知识分子屈原式的抗争表现出来啦!他把牌子摘下来高高举起,砸向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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