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傅光明

 
 
 

日志

 
 
关于我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网易考拉推荐

才女小说——古韵(之二):母亲的婚姻  

2011-12-21 07:3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2.                                     

                                          母亲的婚姻 

 

 

      

    直到1890年,广州还是世界上最富的城市之一。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船只进出港口。出港的货船载走大量货物,诸如茶、丝绸、象牙、瓷器、毛皮、油类、中药,有时还有玩具、香水之类,运往世界各地销售。进港的船运来大量洋货:钟、表、铁器、西药、毛料等,都是日常生活必需品。 

 

    进出口贸易每天都在递增,生意人越来越富有。广州当时经商的有四大家族:潘、卢、伍、叶,他们几乎垄断了广州所有的大货船,每家都拥有大量地产。广东省每年收两三季水稻(中国南方大多省份只收一季,少数两季),渔业资源丰富,而且盛产不同种类的水果。广东温润的气候,还适于发展养蚕。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就能靠养蚕谋生,男孩则喜欢在田间果园劳作。许多青年男子喜欢海上冒险——到南洋或“旧金山”淘金。有些人成功了。有些父母以为失去了儿子,可几年之后,他们突然看到儿子带回了沉甸甸的金块和银子。有些人甚至带回了金表和钻戒。这些成功的冒险,使广州变得更富饶了。他们往往在开始又一次冒险之前,为父母妻儿建造豪华的住宅。 

 

    四大家族闻名广州一个多世纪,每家在富人住的西关都有宫殿式的住宅。每家门前都铺饰着皇家官道,石阶两边是石狮和雕像,主门廊每侧都有一对红木亮漆的长凳,庄严的大门漆成红色或黑色,门环吊在两个大青铜狮子头上。大门打开,迎面是一堵精雕细刻的影壁墙,墙前精美的瓷盆里开满了美丽的鲜花。 

 

    花坛按不同季节种花,春天牡丹、夏日睡莲、秋时菊花、冬令梅花松枝。在广州,家家户户门前都摆放鲜花。花坛上方,通常悬挂着刻两个或四个字的匾额,这些字常由知名的书法家题写。只要看一眼门口的匾额,就能知道这家的地位。一些知名的落魄书生常靠题字为生,据说一个字的最高价足以维持一家半年的生计,因为豪门富户常为一个字花费二三百银元。在当时,有钱人大都奢侈,他们以为书法的价钱可以显示自家的门第。 

 

     四大家族常以多种方式摆阔显富。他们在各种场合,诸如婚礼、丧礼和生日宴会上 ,显示自家的财富和荣耀。他们建造豪华的别墅招待高朋贵客 ;出版书籍献给皇上或达官显贵 ;赞助演员、戏园子、节日演出和龙舟竞赛 ;建造富丽堂皇的寺庙,还为孤儿和老人造房子。冬天,为聚在门前的穷人发放大米 ;夏天,他们开的药店免费供药。许多街角,都有为路人准备的热茶、凉茶。无论何时,哪里发生了水灾和旱灾,政府就会利用他们的钱财,他们也总是慷慨解囊。 

     我妈朱兰在四大家族之一的潘家生活了十二年。她到潘家时才四岁。她不记得家里什么样,只记着到处放着祖父留下的书籍,房前有一小片高高的竹林。她相信,她被潘家收养和后来嫁给爸,都是命中注定的。 

 

     妈的家在景色秀丽的三水镇。她祖父是个学者、诗人,应试成了一名举人。他不肯离开年迈的父母,而他的许多朋友都到大城市去谋肥差了,而他却在家乡度过了一生。关于他的生平、著述,可见《广东省志》,里面记载的都是著名诗人、学者、艺术家和官员。 

     他死时,除了几架子书,没给儿子留下任何东西。幸运的是,他儿子同一位有钱乡绅的女儿结了婚。她照料着家和陪嫁来的几百亩稻田。她雇佣农夫在田里干活,并鼓励丈夫继续读书。她为她的公公感到骄傲。在当时,学者属于最高阶层。 

 

     她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朱兰最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一天,一位表兄送来一张请帖,请朱兰的爸去广州庆贺他父亲的80大寿。他在信里表示,希望带孩子一起去。朱兰的爸打算带她同去。 

     他们第二天就动身了。生日庆典过后,朱兰同父亲和几位亲戚跑到码头看灯火。那天是洋人的什么节日,街上挤满了人。朱兰的爸晚宴时酒喝多了,显得烦躁不安,对人群的嘈杂声感到恶心。到了码头,他发现女儿丢了。 

 

     在亲戚的帮助下,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女儿。找了一整夜,没有。第二天,又去找,还是没有。第三天,他就病了,被送回家里。一年之后,死于心脏病。 

     在人群中丢了父亲的朱兰,被一个坏女人领回家。不久,卖给了潘家。在那个时候,经常买卖小孩。长相好看的孩子能卖个好价钱。一个姑娘,若被一单身富人买走,真是幸运。没福气的,长大后则有可能成为女奴或妓女。 

 

     朱兰是幸运的。她被无儿无女的寡妇潘少奶奶买走。潘少奶奶的丈夫是潘家长子,死好几年了。他生前帮父亲经营料理所有的买卖,他的早逝对潘家是个莫大的损失。潘老先生为儿子服丧一年之后发现,这位年轻的寡妇料理生意像他儿子一样出色。她不仅有男人的头脑,更有一双男人的手。这在女人中极为罕见,尤其是在那样的年代。她读书写字比死去的丈夫还要好。她出身名门,父亲是个大学者。 

     潘老夫人许多年以前就死了。潘老先生的第二个妻子有个儿子,才十岁。潘老太太体质瘦弱,一卧床就是两三天。庆幸的是,潘少奶奶除了生意,还能够料理家务。她认识同潘家来往的所有人,人们也都很尊敬她。她每天很早就起来,吩咐佣人今天该干些什么。晚饭后,她陪公公一起到账房核对账目。下午,她常出面代表潘家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婚礼、丧礼、生日宴会等。 

 

     她病过一次,卧床几日。医生说是劳累过度。潘老先生心里明白,她是因为太孤独,所以才拼命地干。他打算让她收养个小姑娘,他知道她喜欢孩子。 

     潘少奶奶一见朱兰就喜欢上了,打算收她做养女。对大户人家来说,收养女可是件大事,得邀来亲戚,摆下酒席,当场宣布。潘老太太不太同意,潘老先生只好打圆场说,收养女的事先搁一搁。事实上,也用不着公开宣布,潘少奶奶待朱兰就像是自己的女儿。 

 

     朱兰对自己的家印象不深,四岁时,还不知父母和家乡的名字。她只记得父母、哥哥、姐姐和卧房里的书架,再有就是田庄里的鸡、猪、牛。潘少奶奶当然不会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她只是喜欢她。朱兰一头秀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月亮般圆圆的脸庞,粉红的面颊。个子在她那个年龄也算高的,而且体质很好。父母大都认为这才是最理想的孩子。除了这些优点,朱兰性格活泼、爽快,总能给同她在一起的大人们带来欢乐。 

 

      潘少奶奶每天都要把朱兰精心打扮一番,然后带她到私塾先生那里读书写字。下午,她同其他孩子们一起在花园里玩。有时她还和少奶奶一起出席社交宴会或跟佣人出去买东西。 

好日子很快过去了。次年,朱兰的生母突然找到潘家。她塞给门房几个钱,就被领进豪华舒适的客厅。潘少奶奶早就等在那里,她十分理解、同情这位母亲,可她实在不愿朱兰走。她对朱兰的生母讲,这儿所有人都特别喜欢朱兰,留下孩子自然对母亲不公平,因为她为寻找孩子历尽了艰辛,可违心地让朱兰离开,同样不公平。她决定让朱兰自己拿主意。 

 

     朱兰被叫进来,她差不多忘了自己的母亲。聊了一会儿,爸、哥哥、姐姐又重新回到记忆里。但她弄不明白,母亲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而且要带她回家。她在潘家非常快活,不愿跟母亲一起回去。朱兰当时长得还不太像母亲。所以当问她是否愿意回家时,她只是天真地摇了摇头。 

 

     朱兰留了下来。她母亲在以后的几年里来看过她几次。朱兰的母亲和潘少奶奶商定,等朱兰长大后,由她自己选择丈夫。 

     十五岁的朱兰出落得像一朵春天的花儿,她热情、善良、聪明、对人和蔼可亲。潘少奶奶特别喜欢她。虽然当时朱兰还不够博学,但她很为学识渊博的祖父和出身乡绅之家的母亲感到骄傲。她也非常爱潘少奶奶,为她做了不少事。潘少奶奶常对公公说:“那么多人都夸朱兰长得漂亮,可我欣赏她心胸博大,我看凭这一点,她就前途无量。” 

 

     朱兰十六岁时,媒人就快把门槛踏破了。求婚的有富商、朝官、穷文人,还有冒险成功的“暴发户”。 

     媒人们把男方夸得天花乱坠,有的甚至贿赂潘家亲戚,希望应下这门亲事。听到这些,潘少奶奶可真被惹火了,她让门房把那些媒人统统打发走。 

     一天,来了个年轻英俊的“暴发户”,是潘老太太的侄子。潘老太太认为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她告诉儿媳,她很为这位侄子感到光彩。她还说,她侄子第一眼就相中了朱兰。他很有出息,十二岁到了旧金山,靠自己干活挣钱,刚刚回来。今年都二十五了,还从未相中别的姑娘。他在旧金山开了一家铺子,婚后,会带太太一起走。他回来后,有许多说亲的要给他找个才貌双全的姑娘,他都没答应。他父母都很喜欢他,答应让他自己找太太。 

 

     潘老太太跟潘少奶奶说了这个打算。令她吃惊的是,少奶奶只支支吾吾地还说,已经答应了朱兰的母亲,由朱兰自己挑丈夫,最好去问朱兰本人。 

     当天晚上,少奶奶到朱兰屋里讲了这件事。朱兰抽咽着说,她不愿嫁给那个要把她带到遥远异邦的人,如果那样,就要和养母永远分离。再者,她不会嫁给一个认不了几个字的男人。 

 

     这件事很快就在潘家亲友中间传开。潘老太太对少奶奶和朱兰极为不满,她对亲友们说 :“我倒要活着看看朱兰到底嫁个什么大官。” 

     来年春日的一个早晨,潘老先生告诉儿媳,昨天晚上他请了一位贵客今天来家吃晚饭。就是这位贵客给潘家题写的匾额,他可是京城的要员,京考中试后,即被恭亲王选用。对潘老先生来说,能招待这样的上宾当然是莫大的荣幸,更何况这位上宾已经拒绝了城里许多要人的邀请。他到广州来,只为给父母扫墓,几天后即回京城。据说恭亲王把他视为左膀右臂,将来肯定官运亨通。他还写得一手好字,远近闻名。许多人都想向他求字,以在亲朋面前炫耀。 

 

     “你知他为什么单接受我的邀请?”潘老先生不无得意地说,“他听说我收藏了不少他外曾祖父的书,那老先生可是嘉庆年间的大诗人、大画家,还是我妈的表亲呢。” 

 

     老先生在他那间摆满古玩的书房招待这位贵客。书房里悬挂着不少稀世罕见的字画,宋、明时期的瓷瓶里开满了兰花和牡丹。书房里还有一只汉代的青铜香炉,只在赏画时点上。 

     到晚上,灯笼也打起来。夜来香芳香四溢。贵客身着便服来了。他叫潘老先生“叔叔”,真可谓文质彬彬,风度儒雅。晚宴规模并不大,因为贵客不希望太正规。吃过晚饭,客人表示想向潘少奶奶问候,他说少奶奶的父亲做过他的私塾先生。在那个时代,先生同学生的关系就像父子一样。 

 

     潘老先生高兴坏了,嘴里不停地说:“巧遇,巧遇。” 

     朱兰进来帮着打、卷挂轴。她穿了一件深蓝色丝织上衣,黑缎子裤,皮肤像清晨的莲花瓣一样粉嫩鲜艳,大眼睛里流露出温柔和亲切的神情,一张樱桃小口微微含笑,更给她增添了迷人的魅力。她那苗条的身影在屋里飘来飘去。潘老先生向客人介绍她是养女时,她文雅地道了个万福。 

 

     朱兰开启画轴时,手指富有魅力地一开一合,好似雪白的睡莲。这富于韵律的节奏,使这位著名学者不由想起了一个春夜写下的一首动情的诗。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她。这个夜晚在他心底又留下一首新诗,把他带回到二十年前。当时,他正渴望向心爱的人唱一曲最喜欢的歌。他在京城见过无数的迷人歌女和宫苑姝丽,但现在看来,她们只不过是些经过雕饰的假花。 

 

     几天之后,潘老先生的一个表妹带来了贵客的婚帖。她说她讲的都是真的,那学者被朱兰迷住了,而且是他让她来向朱兰求婚。他已同她侄女结了婚,可她侄女得了肺病,不能生小孩,而且有好几位医生说她活不了几年。她是来问潘家是否愿意让朱兰做他的二太太。也就是说,等他元配夫人死后,朱兰去填房。 

 

     潘老先生和潘少奶奶考虑了两天,都拿不准主意。他们觉得,错过这门亲事未免可惜,可让朱兰去填房,也不妥。潘少奶奶把朱兰叫到自己屋里,问她是怎么想的。朱兰羞于启口,只说一切都依养母。潘少奶奶理会出,朱兰并不反对这亲事,可这么快就得定下来,她有点受不了。 

     潘家表妹打发丫头送来口信,她侄女打算第二天和她一起来潘家,但并不准备呆长。她暗示,她们会带着礼来。走亲访友,这是惯例。潘家即刻给这位表妹和丁太太送去请帖。她们自然接受了。 

 

     第二天,丁太太(我父亲的元配夫人)同潘家表妹一起来了。潘老太太和潘少奶奶招待很周到。丁太太称潘老太大“姨妈”,并叫佣人送上礼来,大都是吃的东西。丁大太虽然虚弱,可显得特别高兴。晚饭前,她对潘少奶奶说,希望潘家接受婚帖。她说自己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丈夫,觉着怪对不住他的。医生劝她多休息,不然活不多久。她说亲戚们都夸朱兰好,她丈夫也喜欢她。倘若朱兰跟她丈夫结婚,她保证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她会把朱兰当亲妹妹,让她主管家里的一切。 

 

     潘少奶奶被丁太太的真情和不幸深深打动。她以前听亲戚们说过,丁太太有一副菩萨心肠,而且那么喜爱朱兰,看来朱兰跟他们过日子没什么问题。 

     又过了一天,潘家表妹来告诉潘少奶奶,恭亲王拍来电报,催丁先生夫妇尽速离穗返京,三天后动身,得赶快订亲。她说等朱兰生了头一个儿子以后再向亲戚们宣布这婚事也没关系,而且她可以带朱兰去拜丁家宗堂。      潘少奶奶同公公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该错过这机会,于是决定让朱兰自己拿主意。 

     朱兰对潘少奶奶说,她欣赏丁先生的书法,而且丁太太又那么善良,她愿意跟丁家一起回京城。她想,如果祖父和母亲还活着,也会同意的。 

     动身前两天,丁太太送来四盒珠宝,十卷丝绸花缎。潘少奶奶收下后,回送丁家一顶礼帽、一双靴、一件长袍和一套文房四宝。这样,丁先生就成了潘少奶奶的姑爷。 

      朱兰一想到就要离开养母,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忍受不了离别之苦,哭了三天。潘少奶奶也很难过,可还是想法安慰朱兰。她把朱兰打扮成新娘子,送给她四箱衣服,四箱上好的丝绸刺绣,还精选出珍珠、宝石、翡翠耳环、手镯和装饰头发的簪花(在几年之后的义和团运动期间,这些珠宝全丢了)。 

 

     当时,从广州到北京通常要花一个月。到北京后,有一天,一个小媳妇带着个小女孩来见丁太太,说是丁先生的妾,女孩是他女儿,来和他们一起住。丁太太想准是丈夫在外纳了妾,得让她们住下。对这种事,元配夫人要有气量。丁太太没什么办法,只好让这娘俩进了家。 

 

     朱兰这时才感到,同一个有三个太太的男人一起生活,一点不浪漫。而且,那小媳妇讲,在她之前,还有个二姨太,已经死了。这么算来,她该是三姨太,朱兰在她之后,就是四姨太了。 

 

      朱兰太失望了。丁太太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懊悔,她常怀有歉意地对朱兰说:“老天爷会保佑我们,你能生个儿子。” 

      在朱兰第一个女儿出世的前一年,丁太太死了。朱兰想,这也算是老天保佑吧,丁太太一心想着儿子,要是看到她生了女儿,准会伤心失望的。 

       

  评论这张
 
阅读(149)|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