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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日志

 
 
关于我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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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造城运动:大拆促大变?  

2008-09-15 18:2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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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军上一次来文学馆是讲他的《城记》,这一次是讲其第二本书《采访本上的城市》。他在书的前言中说:“《城记》出版之后,我有两大心愿,一是完成《梁思成传》的写作,二是从财产权与公共政策演变的角度,来探解上世纪50年代以来北京的危房问题:为什么一个城市在和平发展与经济增长时期,它的细胞——住宅——出现了如此大面积的衰败?这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现象,很值得研究。我如能为此写一本书,就叫《胡同之死》。

    “怀着这两个愿望,我一有空便扎进档案馆和故纸堆,那个世界着实迷人。无奈总有电话响起,把我拽到一个又一个‘非常现场’,迫使我表现出记者的状态。

    “在昨与今之间,我的笔墨拉起了抽屉,好在这不是一种折磨。还是套用孔子那句话:未知今,焉知昨?对今日城市的理解使我对历史有了更多的发现,这是多么丰富的乐趣,诚拜我的职业之赐。”

    正是怀着这样的兴趣与职业之赐,《城记》之后的王军以《采访本上的城市》来反思中国式的造城运动。读王军书,听王军讲,我想把他的这本书比成具有另一番意味、滋味的“史记”。他以一个记者的良知,秉笔直书,写下了关于我们这个城市在建设发展中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这就是历史的声音,蚀刻下丰富的历史的信息。也许时过几十上百年之后,这些史料会显得更加可贵。

    中国城市的规划者们都应来读读王军,听听王军。他们也可能会读会听,但估计读后听后的作用不大。因为一个文人、一个学者、一个记者的理性思考,与为官者的政绩观相比,往往是微不足道的。鸟巢、国家大剧院、中央电视台新址,已成为新北京的地标性建筑,而这同时是故宫、天坛、北海白塔与胡同、四合院的北京。我希望新北京在焕发勃勃生机的时候,别让老北京在衰败中死去。

    城市整体布局需要科学、和谐,或用王军用的那个英语词叫smart growth。我们需要现代化的城市,但它不能以牺牲蓝天、绿树为代价。否则,当人气真的变成了尾气,便悔之晚矣!借奥运那三个提法,我想我们期盼的北京,也该是一个人文北京、绿色北京、科技北京。这亦需要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一种和谐。

    王军有句话说得真好:“中国的城市必须靠良善的价值观来创造发展的机遇!”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再出现为保护北京、南京故都而奔走呼号的梁思成、朱偰。不再出现梁思成、朱偰,或许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如梁、朱般爱这个或那个城市的文人学者已经心死了,二便是这个城市的规划与建设真的科学、和谐了。我们都希望是后者。

    然而,现在看来,我们还有遥远的差距。小学校门口就是大马路,不敢让孩子自己上下学,家长们必须每天拥堵在校门口,送接孩子。这不是以人为本!

    很宽的马路,为了最大限度放行机动车,人行道的绿灯只有短暂的8秒钟。不要说中老年人,刘翔都得跑着过马路。这不是以人为本!

    稍早建的许多居民住宅小区,有块空地儿就停放着汽车;出了小区,人行便道上,也还是汽车,甚至覆盖着盲道;自行车道也常常成为机动车的专线;机动车道更是车水马龙。我每天上班走过北四环过街天桥时,常看到拥堵的四环路就好像两条望不到头儿的停车带在逆向蠕动。这不是以人为本!

    城市拥有了越来越多的高楼大厦,我却觉得它离我很远。城市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机动车,我只觉得这是些燃烧着汽油,排放着尾气,拥堵着街道的铁壳子四脚怪物。汽车异化了城市,汽车也异化了人性。奥运期间,机动车限行单双号的北京,有了一连串湛蓝的天空与绿色的大气,后奥运的北京当能持否?要让一个城市的自然人生活得有尊严,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要让一个城市的人真正能够诗意地栖息,也许永远只能是个梦影。

    时至今日,在有的城市规划建设者们身上,仍然看不到王军所说的“妥协”与“宽容”,而依然是剑拔弩张,甚至能读出自上而下的高压。前不久,路过保定,看到主要街道中心、两旁,挂满了标语、横幅。我们本是个盛产标语、口号的国家,以标语、口号宣教,自然无可厚非,比如这样两条标语:“平安奥运人人梦想,和谐中国蒸蒸日上”、“提升城市品位,美化人居环境,创建和谐保定”。这当然能使人有一种温馨感。但如下的标语,就不免使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拆促大建,大建促大变”、“一年一大步,三年大变样”、“以人为本,全民动员,早拆、早建、早受益”、“拆出文明,拆出品位,拆出和谐,拆出发展”、“‘五拆一改’是改变城市面貌的利民工程”、“政府推动,舆论鼓动,群众主动,社会互动,坚决打好‘五拆一改’这场硬仗”、“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要带头,坚决打好‘五拆一改’这场硬仗”、“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要带头,坚决打好‘五拆一改’这场硬仗”,“加大‘五拆一改’工作力度,提升城市品位”。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大跃进”!

    至少就我个人来说,我很难相信在这样的标语口号之下,真的能拆出“文明”、“品位”、“和谐”、“发展”。反过来说,即便真能做到如此“拆”,像这样的口号提法也真够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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