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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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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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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军:在历史的交汇处  

2007-07-18 09:2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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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为萧军长篇小说《八月的乡村》所作序言中提到,即以“前清末年”直到“民元革命”,“大事件不可谓不多”,“然而我们没有一部像样的历史的著作,更不必说文学作品了。”而《八月的乡村》在“关于说述东三省被占的事情的小说。……即是很好的一部,虽然有些近乎短篇的连续,结构和描写人物的手段,也不能比法捷耶夫的《毁灭》,然而严肃,紧张,作者的心血和失去的天空,土地,受难的人民,以至失去的茂草,高粱,蝈蝈,蚊子,搅出一团,鲜红的在读者眼前展开,显示着中国的一份和全部,现在和未来,死路与活路。凡有人心的读者,是看得完的,而且有所得的。”
鲁迅说得很实在,我从中理解出这样一层言外之意,即小说《八月的乡村》是可以当作“历史的著作”来读的。事实上,鲁迅对于司马迁《史记》的那句著名评语“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恰是从“文”与“史”的两个维度来谈的。正因为司马迁有文学对历史的“笔补神功”,直到今天,学界对《史记》依然有着截然对立的评价。意味深长的是,双方都拿“离骚”来说事儿,“正方”始终认为“无韵之《离骚》”造就“史家之绝唱”;“反方”则一口咬定,“无韵之《离骚》”正是抹去“史家之绝唱”的“元凶”。
不过,作家们似乎对学术论争没有兴趣。郭沫若认为司马迁“是一位伟大的小说家,《史记》是一部历史小说集。”李长之把《史记》看作中国的史诗。老舍认为“小说是诗与史的合体。”艾芜明确表示“写小说其实也就是在写历史,”“小说家就是一个记载人民生活的历史家。” 巴尔扎克声明自己“是一个历史学家,”他要“写出许多历史家忘了写的那部历史——风俗史”。歌德认为人们可以从司各特的小说里“看见英国的历史”。塞万提斯甚至把自己的《堂吉诃德》也称为“直笔的历史”。
因此,若从文学的历史真实这一视角来审视萧军及其他中国现代小说家,他们的文学作品及其命运选择,何尝不是书写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心灵的一部部“直笔的历史”,而在这些个人的“小历史”中,又可以折射出多少早已经被忽略了的“大历史”!
这样的学术兴趣刺激我把文学的萧军当成一部20世纪中国的“小历史”来剖析。事实上,我也正想从这样的视角来把更多的中国现代作家放到历史的交汇处,去做个案的切片处理。如此,便不会简单地把萧军看作一个悲剧人物。
萧军同他“直笔”书写出的“小历史”,有许多已经沉入了历史的黑箱之中,而从缝隙透出来的微光,引起我对文学历史考古的猎奇。在整理和搜寻有关萧军的文字资料时,我常感到与其他同时代的作家相比,萧军研究还相当欠缺。他行伍出身,身上有着大多数中国知识分子所没有的“另类”气质。而他在面对命运时的悲怆,也比许多“文人”的阅历更能反映社会某种本质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作为鲁迅的学生,他秉承“鲁迅精神”的意志和义无返顾的姿态使人明白,某些“大历史”下的“大观念”,比起一颗坚韧的心灵,更容易破碎。
也正因为此,新近出版的《人与人间——萧军回忆录》,是作者所能留下的记忆里的历史见证。它不仅仅是一个“我”所讲述的丰富的“史家”的叙事文本,它附录了大量第一手的史料,更是一个弥足珍贵的文学“离骚”读本。它将有“文坛独行侠”之誉的作者,带回到从童年开始的历史现场。而跟随作者的生命脚迹,又可以折射出一个“大历史”的侧影。像“在鲁迅身边的日子”、“在延安”,以及“《东北文化报》事件”等,都是在亲历的叙述中,得到情境再现。这些史料,对于研究萧军同时代的某些现代作家及现代知识分子的思想史,都是不可或缺的。
萧军性格中有刚烈、勇猛甚至暴躁的一面,但他的磊落胸怀和仁爱炽烈的真性情,却常因历史的复杂性而被忽略。这使萧军研究难免出现有失偏颇之时之地。综观萧军一生,他所经受的磨难不计其数,这在中国现代作家中并不多见。因此,研究萧军,在某种程度上,将会有助于研究和澄清某些现代历史事件的多元复杂性,也将有助于还原出一个真实的作家萧军。
这本回忆录朴实无华,没有太多辞藻的渲染,也很少过多情绪的抒怀,它将个人丰富而复杂的生命历程,在时代的背景下,从容自然地从心底流淌出来,内敛中时时充盈着历史的张力。它是文学的,也是“历史的著作”。而皇皇20卷《萧军全集》的问世,又将填补一大“历史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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