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傅光明

 
 
 

日志

 
 
关于我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文学博士。著有《人生的采访者:萧乾评传》、《未带地图,行旅人生》、《老舍之死采访实录》等。

网易考拉推荐

《書生本色》陕北纪行(三)下  

2006-12-13 18:40:00|  分类: 面对自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陕北人性子直,热情好客,没花花肠子。邻座的见我和后生紧着聊天,也不时插上一言半语。坐我前座的婆姨四十出头,在县印刷厂工作,月收入200多元,赶上活多,能挣到300 元。她有两个娃,大的上初二,小的刚5岁,是超生的,被罚了1300元。她说哪怕自己再穷再累,也要让孩子好好读书,长大了一定要离开穷山沟,别再回来受穷受累。旁座的屠户,倒是想得开。他每天卖80多斤的肉,一斤里赚5毛,一个月就是1000多块,养两个孩子,生活过得挺好。他说:娃们上不上学不打紧,何必找那份累呢。能挣钱就行。怎么不都是活一辈子。山里的娃能学成什么名堂。日子过得去就挺好,想得太远没用。在安塞下了车,我见道旁的玉米地里有几个娃挎着篮子在捡拾玉米,准备回家喂猪的,便上前和他们闲聊起来。我问他们怎么不上学,辍学在家的姐妹俩笑着说:上学有啥意思,我不喜欢上。学费又贵,也上不起。光买东西就不少花钱。她俨然大人似的给我算起账来,买袋面要67块,一斤猪肉6块8,粉条一斤4块,除了这些,就没钱上学了。她说得非常轻松,轻松得让我心里像压了石头。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照相机,为一个失学的女娃留了影。

 

  听说县里建起了一座希望小学,我满怀着欢欣顺着河道,过桥,来到校址。从外表看,这所小学建得非常漂亮,三层楼,背倚一面凿满了窑洞的黄土坡,就像脏兮兮的秃小子堆里忽地站出个俏姑娘。学校放了假,操场上只有四五个孩子玩耍。见到我这个陌生人,一点不羞怯,而是围拢来,问我是啥地方来的。

 

  这所小学是深圳龙岗区平湖镇平湖村出资30万兴建的,所以起名叫平湖希望小学。我不懂基建,不知像这样一所小学花30万能不能建起来。假如可以,那我就不知县政府何以还要集资100余万。多的钱哪里去了,这可是百姓为后代能受教育付出的血汗钱。但愿我这只是臆测。我最后给希望小学的孩子们照了相,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正是这所小学的校长。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陈老汉。他背着一大捆干透了的玉米秆,当柴火烧的,正打算放在路边歇脚。我就和他攀谈起来。

 

  我问陈老汉(其实他刚过50岁),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苦不苦?老人像是准备好了答卷,快言快语地叙说起来:怎么不苦呢,大官大捞,小官小捞,书记、乡长都富了,卖地赚了多少钱谁也不知道。县里发现了油田,县委书记批条子,收了钻采公司70多万元。群众反映到上面,调查的结果只是把他调到了延安。原因是证据不足,他说钻采公司在延安给他买的房子,是自己借钱买的。那么请问,以他书记不丰厚的工资收入,该如何偿还买房的巨额开销。陈老汉淡然地说,还不是因为上面有人。

 

  政府修公路,占了陈老汉的地,县里从卖地的收入中分给他8000元。这差不多就是他的家底了。陈老汉感叹到,这年头,钱不值钱,还不好挣。有权有钱的想不起穷苦人,最后就苦了种地的。可种地还得听县里的指示,一说种果树赚钱了,就种果树。粮食少了,花钱买又贵,米要一块五一斤,面要60多块一袋。前些时候他的老伴生病住院,半个月就花去住院费(一天4元)、医药费1000多元。没等病好就出了院。穷人看病难啊!

 

  县里对水利重视不够,水渠不少,就是没水。水渠坏了,没人修。抽水灌溉,代价又高。上面也不来人,来人也没有人管。县长、书记坐着小车下来,到各乡吃喝一通,就算视察了。老汉难过地说,贪污就贪污,吃喝就吃喝,没人管哪。以前毛主席在,说了话下面能听。现在没有人听了。有的地方,县里考虑赚钱,指定种烤烟,可种烤烟的效益还不如种粮食。没办法了。每年还要有春、夏、秋三季大会战,每家出一名壮劳力,平地、挖水渠、修路、栽果树。参加会战算义务劳动,不挣钱。可要是一个劳力不上工,队长就要罚十块钱,白条都不打。队长自然乐得买烟抽,买酒喝。百姓的怨气不小,大多觉得这种会战 收效不大,水渠修了也没水。我在县政府大门对面的墙上,看到了安塞县廉政公开栏 ,不知道这廉政在对上面有个交待的同时,是否还包括听听百姓的怨声和牢骚。有时候,牢骚是金呀!

 

  陈老汉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还在上学。说到上学,他又来了气。安塞县中学新学期学生报名进校门要花20元买门票,这可真是天下奇闻了,一定比腰鼓声传得更远。买了校门票,需再交250元的报名费,然后才是学费,学外语的还要多交500,听说最近涨到了1000。而老师也不专心教书,下了课多忙着做生意挣钱。关于报名买门票,民怨太大,反映到省里。一定是上边来了人,要不怎么退回来两块钱呢。

 

  天渐黑下来,我在县城街道上边走边等回延安的车。看见路旁有一家里面黑洞洞的卡拉 OK歌厅,好奇心驱使我把头探了进去。不曾想一下子出来四五位安塞小姐,热情把我请到里面,问先生唱不唱歌,有小姐陪的。我行家似地问怎样消费,小姐告诉我门票5元,唱一首歌5元,小姐可以陪唱、陪舞,小费30元即可。偌大的歌厅尚空无一人,我说我不会唱不会舞,只是随便走随便逛。我问小姐,现在陕北的年轻人还唱民歌吗?小姐说唱的人越来越少,后生女子多喜欢港台流行歌曲。难怪我这次在陕北坐了那么多趟长途车,司机放的录音全是清一色的流行歌,许多我还没听过。也许用不了多久,陕北的城里人会把纯朴和民歌一道让位给市场,人情也会随之商品化。这一点,我已在宜川和洛川看出了苗头。以后若再寻陕北的民情民风,恐怕只能跟着砍柴的农家娃往山里走了。

  评论这张
 
阅读(144)|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